第(1/3)页 阴山北麓的交易点,天还没亮透,草叶上挂着霜,马蹄踩过湿土,留下成串黑印。 赫连骑卒从木栅门里出来,前头是二十骑开路。 后头是八辆大车,车上捆着木箱、酒坛、绸布包、铁器捆,车轮碾过碎石,吱呀响个不停。 “大乾人的货,手都放干净些!” 百夫长乌力吉骑在马上,马鞭垂在靴边,嗓子粗得能震醒草窝里的兔子。 “谁敢摸,剁手!” 牧奴们低着头上前。 他们没有马,脚上裹着烂羊皮,身上那件旧袍子补了又补,袖口硬得刮肉。 阿木尔排在第三个。 他今年十五,个头已经窜起来,肩骨却窄,脸上还留着少年人的瘦。 管车的骑卒用鞭梢点了点最大的木箱。 “你,过来,扛这个。” 阿木尔弯下腰,把麻绳套到肩上,木箱刚离车板,他的腿就往下沉了半寸。 “磨蹭什么?” 骑卒一脚踹在他小腿上。 阿木尔咬住牙,往前挪。 箱子很沉,木角硌在背上,麻绳勒进肩肉里,没走十步,他后颈已经出了汗,汗水被风一吹,贴在皮上发疼。 他不清楚箱里装了什么。 贵人的东西,从来不给奴隶看。 奴隶只配搬,只配挨鞭,只配把贵人的财货从一处拖到另一处。 旁边一个老牧奴扛着酒坛木架,鼻翼动了动,小声嘟囔。 “烈酒。” 阿木尔也闻见了。 酒香从封泥缝里钻出来,钻进干裂的鼻腔,烧得人喉咙发痒。 他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,昨夜分到半块发硬的奶渣,咬了半天,牙根都酸。 前头的骑卒却一路喝着皮囊里的马奶酒,喝完还把空囊子砸到牧奴脚边。 “看什么看?舔土去!” 一个年轻牧奴忍不住盯了一眼车上的琉璃箱。 啪! 鞭子抽在他脸上,皮肉当场裂开,血顺着下巴滴到草上。 骑卒骂得很响。 “贱骨头,大乾宝货也是你能看的?再看,把你眼珠挖了喂狗!” 那年轻牧奴捂着脸,肩膀抖了几下,还是把箱子扛上了背。 队伍往北走。 太阳爬上来后,草原上的霜化成水,马腹被溅湿,牧奴们脚底打滑,摔倒了就被鞭子赶起来。 一辆车陷进浅沟,车轮卡住,四名牧奴弯腰去推,乌力吉嫌他们慢,抽出弯刀在车辕上敲了三下。 “听好了,车陷在这里,谁也别吃晚食。” 这句话比鞭子还管用。 阿木尔把木箱放到地上,肩上那块皮已经磨破,他顾不上摸,跟着众人去推车。 “一,二!” “推!” 车轮动了半圈,又陷回去。 骑卒骂声落下来,鞭子跟着落下来。 阿木尔被抽中后背,衣裳裂开,火辣辣的疼往腰上爬。 老牧奴低吼。 “脚往泥里踩!别省力!再来!” 他们把肩膀顶到车板下,膝盖陷进湿泥,手掌抓着车辐,整个人往前压。 车轮终于滚出了沟。 骑卒们笑了。 “这才对嘛,奴才就得用鞭子催,不抽不走。” 阿木尔站在车旁喘气,肚子咕噜响了一声。 旁边的老牧奴瞥了他一下,从怀里摸出半根干草根,塞到他手里。 “嚼着,别饿晕,晕了没人抬你。” 阿木尔把草根塞进嘴里,苦味压过舌头,他嚼得很慢,怕一会儿就没了。 傍晚,队伍停在一处背风坡后。 骑卒们支起皮帐,宰了一只瘦羊,肉汤的味儿顺着风飘过来,牧奴们只能蹲在车旁,等管事分剩下的汤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