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四月二日,星期日。 消费税实施的第二天,也是第一个周末。 天空依然阴沉,灰色的云层低垂在东京湾的上空,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混乱的城市。 清晨五点,东京都中央批发市场(大田市场)。 这里本该是全日本最喧嚣的地方,是维持东京一千万人胃口的心脏。往常这个时候,堆高机的轰鸣声、商贩的叫卖声、卡车的倒车声会汇聚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。 但今天,这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躁。 “开什么玩笑!运费要涨3%?昨天不是谈好维持原价吗?” 大荣集团(Daiei)生鲜采购本部的部长,手里紧紧攥着还是热的大哥大电话,对着听筒咆哮。他的领带歪斜,眼球上布满了通宵熬夜后的红血丝。 “我要的货呢?北海道的洋葱,还有茨城的叶菜!货架都空了!” 电话那头传来物流公司负责人无奈的声音,夹杂着背景里司机们的吵闹声。 “部长,没办法啊。那些个体司机都在闹。加油站涨价了,高速路费也涨了,如果不给他们补上这3%的税金,他们就熄火不干。现在的停车场里全是趴窝的卡车。” “给!我给!让他们马上发车!” 部长吼道,声音嘶哑。 “就算您给,今天也到不了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发票系统。为了计算这新增的税额,所有的运单都要重新手写。而且……您看看外面吧。” 部长愣了一下,快步走到调度室的窗口。 窗外,通往首都高速的入口处,堵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。 无数辆属于不同物流公司的货车挤在一起,寸步难行。因为是税改后的第一个周末,所有的商业设施都在疯狂补货,加上税务检查站的临时抽检,让原本就脆弱的东京物流大动脉瞬间发生了梗阻。 这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“血栓”。 部长无力地垂下手臂,大哥大电话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桌子上。 完了。 为了规避跨税期的财务核算风险,大荣在三月三十一日进行了彻底的清仓甩卖。现在的门店仓库里,除了老鼠,什么都没有。 他原本指望着今天早上的紧急补货能填满货架。 但现在,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堵在几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,慢慢变质。 “该死的3%……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他用力揉皱了烟盒,狠狠地砸向玻璃窗。 窗外,灰色的高架桥上,一列白色的车队正在逆行般的通畅车道上飞驰而过。 那是S.A. LOgiStiCS的车队。 清一色的五十铃冷链卡车,车身雪白,一尘不染,侧面印着黑色的“S.A.”字样。它们并没有挤在那条瘫痪的公用物流通道上,而是行驶在早已申请了特别通行证的专用车道,或者是熟练地穿梭于早已规划好的避堵路线中。 部长看着那白色的车流,眼神呆滞。 又是西园寺…… 他突然意识到,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关于价格的战争了。 对手各种领域的优势都开始慢慢显现出来。他们惊恐的发现,对手似乎才打出了第一张牌,他们就已经快要倒地不起了。 至于接下来对手还剩下多少张牌,谁知道呢? …… 上午十点。 千叶县,S.A. LOgiStiCS 物流中心。 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下,井然有序的物流作业与外界那种歇斯底里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“C区,12号闸口,北海道土豆,装车完毕。” “D区,5号闸口,优衣库春季新款,装车完毕。”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冷静的声音。 如果是半年前,这里的车队还只是单纯的“运输工具”,和其他物流公司没什么两样,顶多就是车新一点,司机多一点。 但现在,这套系统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封闭的怪物。 这就是西园寺家在过去两年里,砸下数百亿日元构建的“私有血管”。 不同于大荣和西武百货那种依赖第三方物流、需要层层转包、每过一道手就要计算一次税金的传统模式。S.A. LOgiStiCS 的所有环节——从北海道的农场,到上海的纺织厂,再到东京的门店——全部是内部流转。 没有中间商。 没有繁琐的发票交接。 没有为了3%的税金而产生的扯皮。 司机是领工资的正式员工,油料是自建油库的储备,车辆是自有资产。对于他们来说,今天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。 只有“执行”。 “闸门全开。” 控制塔台上,下村努嚼着口香糖,按下了回车键。 屏幕上,代表库存水位的红色柱状图正在疯狂下降。 积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能量在此刻释放。 一百二十万件优衣库的各种款式衣物。 数千吨来自北海道S-Farm的农产品。 它们一直蛰伏在这个巨大的白色仓库里,等待着这一刻。 “轰隆隆——” 几十扇卷帘门同时升起。 早已整装待发的白色车队引擎轰鸣,排出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 它们像是一支白色的军队,冲出了闸口,冲向了那个因物资短缺而陷入恐慌的东京。 这是一次饱和式攻击。 在竞争对手的货架空空如也的时候,西园寺家要把这白色的洪流,灌满东京的每一个角落。 …… 中午十二点。 第(1/3)页